|
这六种职责,显然过於高度概括了(看来是论说的方便使然;下面我们再引述其具体内容)。有了职责,必然会有彰扬职责的规范或标准,那便是所谓的“六德”:“圣智也,仁义也,忠信也”[3]。六位、六职和六德的整体配合,据说是这样的:
……父兄任者,子弟大材艺者大官,小材艺者小官,因而施禄焉,使之足以生,足以死,谓之君,以义使人多。义者,君德也。非我血气之亲,畜我如其子弟,故曰:苟济夫人之善也,劳其藏腑之力弗敢惮也,危其死弗敢爱也,谓之臣,以忠事人多。忠者,臣德也。知可为者,知不可为者,知行者,知不行者,谓之夫,以智率人多。智也者,夫德也。能与之齐,终身弗改之矣。是故夫死有主,终身不变,谓之妇,以信从人多也。信也者,妇德也。既生畜之,或从而教诲之,谓之圣。圣也者,父德也。子也者,会×长材以事上,谓之义,上共下之义,以×××,谓之孝,故人则为□□□□仁。仁者,子德也。故夫夫、妇妇、父父、子子、君君、臣臣,六者各行其职而谗陷无由作也。[4]
君使人以义,臣事人以忠;夫率人以智,妇从人以信;父教人以圣,子效人以仁。位、职、德的如此搭配,颇有点筚路蓝缕的架势,显得不那麽通顺。於是我们难免要问:像父慈子孝这样的德目,夫唱妇随这样的说法[5],当时并非没有;为甚麽《六德》篇偏要舍近求远,生搬硬套一些更显赫更空泛的德目,来敷衍成章呢?莫非其中另有图谋?这是一桩饶有趣味的拷问,让我们细细道来。
在这批楚简的另篇文章《成之闻之》中,我们曾读到过这样的语句: 天降大常,以理人伦。制为君臣之义,著为父子之亲,分为夫妇之辨。是故小人乱天常以逆大道,君子治人伦以顺天德。[6] 唯君子道可近求而可远措也。昔者君子有言曰“圣人天德”何?言慎求之於己,而可以至顺天常矣。……是故君子慎六位以祀天常。[7] 君子应该“顺天德”“顺天常”和“祀天常”,这对当时的各家各派来说,都是不成问题的共识。问题是,天德天常甚麽样儿,又在哪里?各家的说法便有了分歧。重视实践理性的儒家认为,它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;“子曰:道不远人。人之为道而远人,不可以为道”[8]。君子只要“慎求之於己”,便“可以至顺天常”,这叫做“唯君子道可近求而可远措也”。
需要说明的是,儒家这里所谓的天德天常,以及他们在许多别的地方谈到的天道天行,每每不是本体论的,也常常不是认识论的,而往往是伦理学的。所谓“君子之道,费而隐。
夫妇之愚,可以与知焉,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;夫妇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,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”[9]。他们认为,平平庸庸的日用伦理,便是赫赫明明的天道流行;而神秘莫测的大常,必定要从天降来治理人伦。“是故君子慎六位以祀天常”,只要慎於自己所处的人伦地位,便是答谢上苍的最佳手段。
因此,六位六职所应遵循的六德,便不能也不会只是特殊性的、只适用於家庭范围内的琐德细行;而必定会是更一般的,是天道的直接延伸和显现,如圣智仁义之类。这就是六德之所以不取孝慈而高唱圣仁的奥秘所在。
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[5] [6] [7] [8] 下一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