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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路本身是静止的,无生命的一物;但它却由生命物的行走所造成。“谁能出不由户,何莫由斯道也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,它是有生者活力之所寄,是它们聚集的起点,散发的轨迹。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,以道作为宇宙的起源和本体的存在,除了给人以动感外,还能强调运动的规律性,以及概莫能外的统摄性。所以中国古代各家,都乐于使用“道”字,来象征自己所尊崇的那个主宰和本原。战国时代,道家有一派人曾经试图用更为无形无象、自本自根的“气”、“精”来代替道字,并在后来养生家那里有所流传;虽然它在本原的意义上似乎更胜一筹,但终以缺乏规律、必由一类的意象,而未见成功。
在宇宙本原意义上论道,探讨未有天地之先的事,曾使一些思想家们望而却步,另一些思想家们乐之不疲。其最为得体的,应推老子,他的名言有: 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。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下母。(《老子》第二十五章) 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(同上,第二十一章) 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(同上,第四十二章) 从恍惚寂寥的道,到林林总总的物,应该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。且不说对于古人,即使对今人来说,要想描绘其情状于十一,亦几乎为不可能。在这方面,可以说,笼统或比精细更接近真实,哲学似较科学更显得优越。因此,上引的老子三段话,尤其是第三段,更具有典型意义:
“道生一”。首先要注意,这个“生”乃蛋生鸡之生,非鸡生蛋之生,即化生之生,而非派生之生;以下各句仿此。因此,道生一,可以理解为从道到物之初,从无形化为有形之初。“初”是一种动态,不是固定的实在,它似有尚无,虽无却有,乍暖还寒,春色遥看近却无。用庄子的话来说,道是无有,一是有无(参《庄子·知北游》)。因此,道生一也不妨简洁地理解成道就是一。道家自己便常谓道为一,以一谓道,以说明道的本原性。
“一生二”是混沌的剖判,世界的实在的开始。这个二,中国人习惯称之为阴阳,并展开之为一切对立。值得提醒的是,这个二,是动态的,不是静止的。《易·系辞上》说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,那不是说的一半子阴,一半子阳,而是说的一忽儿阴,一忽儿阳。另外还有一点值得提醒的是,阴阳对立,并非总是半斤八两,楚河汉界,两军对垒,旗鼓相当,而是可以奇幻到有如兵家所言:“阴不在阳之对,而在阳之内”;以及,可以是“枯杨生梯,老夫得其女妻”,或者“枯杨生华,老妇得其士夫”(《易·大过》)的阴阳不等值不等量状态。唐宋时道教人士搞出过一个太极图,它那阴阳消长、交错。互涵的形象,大体上便是对这种观念的描绘。
“二生三”是具体之物的真正诞生,是剖判了的道之重新合一。这里的三,也是一个一,一个整体,但已不是原始的那个一,而是一个新一,一个有象有形有声有色的物,或者叫做具体而微的道。应该强调的是,三不是原始的一,也不能从原始的一直接引出,而必须经过二的剖判,经过那种生之阵痛,火的洗礼;否则,世界仍然阒无一物,归于死寂。
物三既经生出之后,由于它有道作本体,或者说它作为道的体现,也具有生生不已的本事,此所以会“三生万物”。上帝只造出亚当和夏娃,女娲也不过造了少数男女,此后的事,就是这些“三”的使命了。所以,在一定意义上,也可以说,三生万物就是三即万物,正如道生一就是道即一一样。在老子的宇宙创生图中,最要紧的当推“一生二,二生三”这六个最玄妙的大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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