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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石鼓文有点例外,它二字具备,既有用作动词读如háng的字,如上所引,又有用作具体名词的字(见《吾水》:“吾水既静,吾既平”);而且这个字,又不象金文那样从行从首或从行从首从止,而分明是从行从首从寸,也就是后来的他动词“”字。石鼓文这一两字并存的情况,如果其年代真的如郭沫若所测,为公元前七七○年,即春秋时代开始之年,则可以说去古未远,加之石鼓地处西陲,礼失野存,因而得以保留甲骨文的字,同时也引进了时髦的金文繁体字,并误“止”为“寸”,以手代足,成了字。
如果真是这样,我们可以假定:甲骨文的字便是由象形字字派生出来的指事字,便是最早的道字;它也许仍读行,乃至仍用作动词,如石鼓文所示;但它无疑具有区别于字的动机和目的,那当是,鉴于字本义渐失,而道路以其本体为用的需要日增,于是另造出一个字来,以特指人之所行之道。可惜例证无多,而且为时不长,到金文时便被取代了。
天 道 道字本义虽是人行之道,但在当时,人行之道却没有多少好说的,不象今天这样,有什么人行道、林荫道、羊肠小道、阳关大道,乃至黑道、白道等等花梢内容。所以,它除了偶尔以其弯曲的身躯和粗糙的面孔作为标志物,充当一下土地的界线,如散氏盘中所见的那样以外,几乎很少有以其本义出场的机会(曾伯有“金道锡行”句,郭沫若云:“言以金锡入贡或交易之路”)。在当时,倒是天的行动轨迹,变幻莫测,关系着人生安危,影响到祸福吉凶,令人惶惑、祈求、战栗、臣服;于是,道字的本义,虽很少用在原发之处,却大量地无偿地借贷给天,郑重地用为天行之道。
天行之道是为天道。但天道这个词,无论在遗物中还是在文献中,出现都很晚,直到周人才开始使用。尧舜禹遑论矣;殷商时代,冥冥中主宰世人的,还不叫做天而叫做帝。帝象凡人一样,具备七情六欲,而且喜怒无常,恣意任性,谈不上什么固定的行动轨迹,或者叫没有固定的帝道。殷人之所以凡事必卜,就因为他们无法预测帝的意向;而其所以要将应验的结果纪录下来,则是希望能通过经验积累,摸索到上帝的某些行动轨道。
其实,只要相信上帝是一位恣肆的超人,就不可能形成帝道的观念;因为它本无常道。所以甲骨文中从无帝道之类的字样。当然,说穿了,这根本是由于殷人对自然和社会的行进道路知之甚少,是这种无知的表现。
现在可见的天道观念,以公认为可靠的文献而论,最早见于记录春秋史事的《左传》。其襄公九年有曰: 春,宋灾。……晋侯问于士弱曰:吾闻之,宋灾,于是乎知天道。何故?对曰:……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,祀大火而火纪时焉,相土因之,故商主大火。商人阅其祸败之衅,必始于火,是以日(日官,典数者)知其有天道也。公曰:可必乎?对曰:在道(指王道),国乱无象,不可知也。
又襄公十八年: 晋人闻有楚师。师旷曰:不害。吾骤歌北风,又歌南风;南风不竞,多死声,楚必无功。董叔曰:天道多在西北(杜注:岁在豕韦,月又建亥,故曰多在西北),南师不时,必无功。叔向曰:在其君之德也。
又昭公九年: 夏,四月,陈灾。郑裨灶曰:五年,陈将复封,封五十二年而遂亡。子产问其故,对曰:陈、水属也;火、水妃也,而楚所相也。今火出而火陈,逐楚而建陈也;妃以五成(杜注:妃、合也,五行各相妃合,得五而成),故曰五年。岁五及鹑火(杜注:是岁岁在星纪,五岁及大梁而陈复封。自大梁四岁而及鹑火。后四周四十八岁,凡五及鹑火五十二年。天数以五为纪,故五及鹑火,火盛水衰),而后陈卒亡,楚克有之,天之道也,故曰五十二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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